什么都可以放弃,除了良心和理想

人海茫茫，歲月如流，生我父母，撫育身心。

屈指已屬88年，風浪雨狂，瀚波動盪，不堪回首。

閒暇無事，胡亂什記，反正自賞。

在幼中年此段，一直戰亂，雖非親臨戰場，也有出生入死經歷。

生活長征路，幾經沉浮。長期屋簷下，潛伏難昂，受人之漁，徒呼奈何。

七歲在祖宅祠堂入學。取學名楚樵（乳名繼芳），九歲新橋小學，十歲隨家途遷居凡江彭星村張家（大地主），就和四弟一起，進入凡江完小畢業。我個性倔強，自感在大家庭中存有偏見。在外遊離，日以為常。也有夜不歸宿。曾出現自尋短見。常為母親受氣是常事。到新居後，完全改變了。應徵孟母三遷之聖念。幼年生活相當舒適，緣父親在甬經商得志，家境殷實。已購置田地及住屋多傾。鄰裏親戚嘖嘖稱羨。

16歲接父親信把我薦入X和南貨店，著手準備行裝，捧去動身。

臨行前，換上新裝，燃起香燭，分別在財神，灶司，祖先及母親大人進行大禮參拜，她含淚扶起我身，脫口說出：“楚樵，你頭一給我爭口氣。”語重心長一句。我點頭示意。此情深深觸動年幼心靈。立誓“矢志不忘”“顯示天倫之情”“娘愛子，子崇娘”。由二哥陪同到了寧波。

父親創辦代理莊，獨資經營，已有20餘年。表格任帳房，及二個夥計，及炊事員。父親在慶賀民生糧行開張，對方給我召了進去。擇師學習第一步。業師是洋行買辦後代，實際手段廣，出售闊綽，伙食相當好，內外二桌。我起身很早，替好衛生。能勝任事去動手幹，不久權負起出售貸款收回任務，配備了自行車。熟悉了全城大街小巷路名。一次收進中南銀行10元假鈔。帳房（股東之一）血賠，被業師知悉，面糾正。年終企業盈利頗豐，我分到96元。（每月4元鞋襪鈔）。平時從不亂花。湊足100元郵匯家中。父親在受到回信中說：“你娘拿到此100元喜出淚花口說“終於第一次剪刀兒子的鈔票了。”閱後自感“百善孝為先”要樹好這壇基石。

初入社會，就遇荊棘。被征壯丁訓練，每天二小時三月畢業。又被征部隊服役，值班巡邏。每週二天。內部骯髒不堪，抵觸很深。採取隱蔽請假。惹起了事端。給予禁閉關押。由師兄取保釋放。當場立保證書，重打手心20下，痛徹肺腑，對軍閥的仇恨永埋心中。抗日戰爭繼8.3後滬甬交通受阻，戰雲密佈，空襲開始。可怕的屍體和傷患，紛紛採取早出晚歸。父親及兄均已回紹，業務表兄和我主持起來。我開始學到內在規則，得益不少。接二哥來信，父親已為我親事定了。對方是紹城。。。布莊帳房陳春生次女，家住凡江市，已辦了會親證，過了帖等。讀了此信，內心忐忑不安。覺父親處事獨斷，俗雲“知之者，莫若父”。為人子者，有自己抱負有原件。有自見之明。只求有點文化，能溝通，無形中隔閡父子。萌起逃婚，與家脫離關係。夢繞腦海，打算怎麼行動。招到父親知友仇葉運老伯，懇求出信給他次子在滬為我暫時棲身。穿滬甬要以私渡乍浦創出到滬。我肯若，能儉，先立業再說。但遭到他的反對，並加以訓誡。我家兄弟多。承業等等均在腦後，思前想後，難以定居。最後找出根源“私欲”作祟。二方面不妥。臨別母親時，“頭一個我爭氣”自己承諾，第二要父親倒楣，女方晦氣。無論今後成敗不論，要遺憾終身。

1940年20歲空襲有所鬆懈，市場又趨繁榮，新開街東糧行，毛遂自薦，去做了夥計。既能以加收入，家大工作也有利。日軍佔領肖閃，靜止動情，接結束定10月18日為我完婚之期。正值炎夏。潛側日機突然駕臨。警報聲尚有餘音，炸彈落地轟鳴，像大被炸中。屋坍牆倒，我從廢墟中爬出。全身灰沙，如過街老鼠，急跑到街東席地而臥。口涸塵滿面，心如亂鐘，終於逃過一劫，活了下來。同事都說我命大，大難不死，必有後福。表兄為女兒婚事回家未遭此難。整理家什和辦公用品，另覺新址繼續營業。瞬間婚期已到，安排事務攜揣1500元回家。唔見雙親。他倆慈容笑顏，我把莊事遇難經過細讀一遍，父說：“楚樵！好危險阿。你真不差。”家中錢已用完了正好。母親馬上奔向灶間，點旺火燭，叩謝灶司保佑之恩。偉大慈母心，無處不體現。全家為操辦婚事而忙開。

婚禮沿習俗而行，自有一套人馬。組織調配，分工明確。從狀套入屋到洞房，第二步叩拜土地廟，祠堂，祖先二夜三天。人們議論是妝套豐盛度，喜酒美肴度，舉辦人就是財力充沛。

從相識到相處，覺妻小心逸逸，若恐有失。待人接物，一身誠厚。有舉案齊眉之風。雖是文盲，但人很聰慧，也是歷史犧牲者。我們是同命人，走到一起是幸運。今後相互照顧相互體諒就好。

這樣大家族，大哥長15歲，二哥長4歲。正是旺盛時代，而籍戰亂游藹似少爺。焉有不敗之理。新婚甫二句。我要動身啟行。說服了妻，臨別兩情綿綿難捨難分。他淚含眶：“炸彈無眼，我在家怎能安心。”要和我同行。我婉言相告，時間未到，只要努力，一定能達到。依依而別。

次年明智雙親，給我們分家。

春節將到，循例回家。入晚，母親鄭重地說：“我們請菩薩（祝歲）定在後天，你晚上同我睡。”他期望我騰達。是迷信但是遵行。

甬紹相繼淪陷，寧波市容又趨繁榮，民生選在江度複業。授業師之邀，我去到職。依然故我，什麼事都幹。

四弟楚城已薦入和記糧行，拜師學業。二人幾乎天天碰面談笑切磋。冤魔從來而降。時值炎夏，他突然感染惡疾“霍亂”，僅18小時無法求醫而畢命。全店人員人去樓空，在病榻只有二哥柏常哥和我三人。寸步不離，顯出親情。雖請保真醫院工長到店。但怕禍不肯出手。他相闖關，求生欲望，爭禁之情。我願身相代而絕望。在並重他一次次手打二哥，什麼？是個迷。

後來柏常哥告知了母親，在被侵佔下成為奴隶的真實縮影。1941年。

1942年已到冬季，別家已快一年，應回家。喜見二老健在。同時見妻已大腹便便，磋歎她無文化，事先音訊全無。接下來須一筆分娩反座下子費用。籌措莫衷一是。突然寧波電報“促我即速返甬，轉滬去杭。另有發展。”我懵然，怎麼辦？沒有思考地和二哥商辦，沒想到他乾脆沒有二字，形有忌視。時隔一年另，同為四弟惡病，變化如此之大。傷痛心腸。預兆後期不詳，對我感受價值連城。生活長征路認長了清醒。晚間和妻談了告借事，應表示不能盡責而內疚，二人抱頭痛哭，淚流枕褥。她煉憐憫地慰我，勿憂，身體要緊。臨別身上只有15元，我交給她10元，就此告別。

此日夜宿余姚旅館，發現內衣中10元錢仍在，我感動得淚噙。暗誓絕不負你。

到甬後把家事，告訴了業師，他感我妻之賢，隨向帳房取出30元，先匯家中，到杭後再說。在甬共7個年頭。暫告段落。

杭州望現橋直街，深宅大院。豎起了義新恒茶行。也是仲介性質，山客來水客去。賴交際手腕，日偽通知下各色人員，浮出水面。上海黃老闆在附近購置住宅。業師全家均已入住。看來紮根在杭州了。又樹其元和公糧行。老闆舉薦帳房盛某，另有新職。遺缺由我接上。雖一竅不通，好在路已開通，邊練邊學，以石越規，接月，造表。二哥也到杭，托詞想謀個工作。在甬有背靠，有後盾，在杭州來實屬可笑。我所以人在屋簷下低頭，俯首聽喚為什麼？他有一長能不顧廉恥，一次次向我伸手。我也盡棄前塵，沒一次使他掃興的同時，告訴他：“上有老，下有小。”要夢醒。同時向業師說情他的來意，希望他回頭。同是一枝生，為何全不同。真百思不得其解。虛榮性很盛。我唯件華達尼長衫，視如己身，好逸惡勞，涉足賭嫖深魔。是我家出現最不幸福患，他遠離親情良知。

接父親信，運母親有病，我就回家。隨帶以徽客買存火腿到家。父親道外出，母親聽兒回來，從臥床坐起。面容憔悴，咳嗽斷續。妻伺候在旁。母親把病情及藥後告知，叫我放心。新生女兒在搖床啼哭。妻抱起給我。初見女兒，她哭止，雙眼盯著我。顯得親切可愛，一身清潔。妻呵護有方。市值隆冬，大廈特別寒冷。入晚掀視被褥，雖有火燒，溫度不勻。我要和母親同睡，她喉嚨高響：“勿要！”要我管自鑽入腳後。清晨母有笑臉，我心也慰。陪同一周，覺大有起色，著即返杭。雖然授人漁，量入為出，尚不致求人，平常心，欽孝為常。二哥在杭，隻字未提。

官巷口大有糧行帳房王松茂，是上海黃老闆親信。他未婚妻在寧波，擇定在杭結婚。滬甬交通封鎖。須派員接杭成親。這個任務落在我身上。是牽涉到生死攸關，怎麼辦？是重任，無法推辭，領命而行。冒著驚險，闖關國卡，途徑三天二夜，把一個姑娘護送到杭。上蒼保佑完成了任務。

來杭已快三年，平時很少外出。業師三紫方阿來（小名）忽然電邀我去聚來園聚餐。推辭未成。桌上菜肴頗豐，餐畢夜遊西湖。入住大華飯店。時值炎夏，共四人都是熟人，飲酒作樂，召來妓女裸體同流合污。醜態百出。這種場面，尚屬初次而遇到。但神志很清，警惕性高。我有良母賢妻是我生命線。旦主有誓言誓盟。托詞，離開沆瀣之地。他是紈絝之流，業師不齒之人。用意離間師徒隔閡，後來師娘瞭解此事，找我去證實。